忽然间想起一则趣事,像是这无趣的时光中荡起的一点涟漪。

小学那几年的记忆大都是留守。小四的时候,正好寄居在姑妈家。那时候才十岁对节日没啥概念。

记得有一次学校午后临时放了假,班主任宣布说是因为妇女节放假。同学们都开开心心背着书包回家了,我慢悠悠跟在后面。

突然变天了,习习凉风卷起操场上的樟树落叶,带来一股肃杀、沉闷的暮春气息。

我耷拉着头,踩着树叶,看着一个个追上我又远去的同学们笑意盈盈的脸,心里的失落感一阵阵涌上心头,“父女节”别的同学都能回家和爸爸团聚,而我的爸爸却远在他乡。

不知道是多久以后我才明白那天是个多么可爱的误会,但那个失落忧伤的小朋友永远地刻在了我脑海里。

我时常在很多个瞬间想起她来,把自己装进她的身体里去体会她那时的感受。

直到有一天,我在杜甫的眼神里获得了共鸣,那是哀而不伤。他为天下苍生,而我不识愁滋味强装愁。

杜甫,哀而不伤的眼神

其实我一直明白,虽被留守、寄人篱下,但我并没有由此产生负面情绪,大概因为那天的氛围烘托到位,于是那么一瞬间在情绪上像诗人般落寞地当了一回真正的留守儿童。

而把“妇女节”误当作“父女节”的梗让我记忆犹新的也正是那时不自觉地学着像诗人般的失落、惆怅情绪,天真而可爱。

几年后,我上了初中,高中,然后大学,虽忧心学业,但确也没有其他大烦恼。那些年,鉴赏着杜甫的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”,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,但也不曾再有过惆怅情绪。

直到工作后,这两年似乎才真正长大,有了自己的思考,去感受去探究去剖析。儿时的惆怅情绪又轮回到了我的生命里,只是它在螺旋上涨,附加和演变了更多东西。

有一天当我发现我喜欢安静,喜欢自处,喜欢独行,我认识了孤独。

我从前是个多么害怕孤独的人。我记得高中课间看报纸都粘着S,大学吃饭都拉着Y,工作后周末也闲不住去找姐姐。

可是当我现在每天面对着那些人在耳边叽叽喳喳,说着无意义的话,聊着无意义的天,做着无意义的事,虚伪、假面、低俗、傲慢、浮夸像一个个小丑,浑身散发着令人厌恶的气息时,我才意识到,这些有多无趣又讨厌,我就有多羡慕那些珍贵的独处时光。

后来,我像一个独行者,自我感受,自我欣赏,自我成全。

往后余生里,孤独是常态,我很欣喜,“我的孤独,虽败犹荣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