奔忙之余,有时候一瞬间会想问自己:到底在忙些什么?这些真的那么重要吗?有没有更值得追求的东西?好似灵魂三问,问得自己哑口无言。

我总觉得我们是幸运的一代,恰好是从我们这代开始,上一代爸爸妈妈们60-70年代,年幼的时候是文化大革命时期,稍大些至成年养育我们,是新社会起步时期,那时候农村条件特别艰苦,还依稀记得小时候虽不至于没白米饭吃,但常常是萝卜白菜,肉制品是逢年过节的期待。

那时日子虽清贫,却也因年幼不识愁滋味,只留下对于农村童年乐趣的美好记忆,把生活的烦恼和艰苦留给大人。长大后恰逢新中国高速发展,自然也不会再回到如从前般清苦的生活。

我们经常听到一句网文:人生的财富不是源于“有”,“有房、有车、有权有势,有票子”,而是源于“无”,无病,无痛,无忧,无愁。所以,我一直觉得我们没有根本上的烦恼和必须迫不得已为之谋生的事情,而是人为地给自己戴上负担的枷锁。

大部分的“有”是做给别人看的,只有“无”才是自己真真切切能体会到的。我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给自己一些假设,假设我很多年后有一些钱,但是过得忙碌、忧愁、不能感受自己和生活,我会如何选择?

我更想去看去感受让生命更有气息的一切,我爱的雁城的春夏秋冬。

雁城的气候于我是正好的,冬天不太冷,夏天不过热,当然,春天的气温和时长也正好。早晚和白天的温差会比较大,有时候会让人感觉一天经历四季。

早晨起床通常都要穿上厚厚的外套,相当于冬装了,待春日慢慢爬上树梢,空气渐渐变得暖和起来。此时,屋内显得稍微清冷,屋外温暖的太阳激活了沉睡的身体,大家都变得活力满满,纷纷投入到大自然的怀抱。

组队上街的,外出踏青的,稍微运动下,身体已经微微冒汗,于是脱去厚外套,只穿着一件单衣甚至一件短袖,暴露在外的皮肤被微风吹拂,倍感舒适和凉爽,整个身体也觉轻盈无比。

啊,何时能再有这种感觉?若身在城中,恐怕再也感受不到了。城市的热岛效应、耸立的水泥森林,如何能吹起这湿润凉爽的春风?

夏季给人的感觉无疑是燥热的,但家乡的热给我的感觉都不同于其他地方。它的热度掺和在黎明时的浓雾里,日出前的冷空气中,是早餐可口的老南瓜粥,晌午捕捉的萌宠“金蝉子”,也是午后伴着慵懒的蝉鸣小憩,下午烈日下不情愿的赶牛娃。

要是找到了个既有鲜嫩的牛草料,又有阴凉的玩耍之处,那股子不情愿劲早就抛之脑后了,随之而来的是小朋友最真实的快乐。时间在无忧无虑的玩耍中消逝,日落而息,烈日慢慢消退温度和亮度,披上柔和的暖光,待夕阳落在山头,计算好时间走到家不至于完全天黑,便赶着牛儿往回走。

路上断断续续还能听到几声蝉鸣,但这蝉鸣声截然不同于午后的蝉鸣声,还记得小时候听到这不同的蝉鸣声大致能估算下午几点,甚至能把它们的叫声的不同之处模拟出来,但到现在已然模拟不出了,不过,闭上眼睛还是能仅靠耳朵分辨出它们的不同之处,分辨出哪个是午后蝉鸣,哪个是黄昏蝉鸣。

回到家基本天黑了,以前住的老家的老房子为厚实的土砖,木梁,高顶结构,不管屋外多热,屋内总能保持相对通风、凉爽。半下午后屋外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,屋内早已褪去了热度,从外面热出了一身汗一跑回屋里便犹如进了自然舒适的森林房,自然、舒适,凉爽,这感觉绝不是现在的空调房所能比拟的。

在这森林房里,爷爷奶奶早上煮的柴火白米粥自然冷却到了下午变得浓稠清甜,拿了把蒲扇舀上半碗坐在堂屋的靠椅上,喝上一大口,来自碳水化合物的满足感和天然冷却的清凉感瞬间席卷全身,这感觉是城市里的糖水和奶茶所给不了的。

晚饭后最期待的便是庭院乘凉了。晚饭前在水泥板上撒些水到饭后差不多就见效了,摊上草席,拿把蒲扇,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聊天,看到闪着黄绿光的萤火虫,便跑去追逐嬉戏,跑累了停下来躺在草席上,开始数天上的星星,有时候数着数着就睡着了。

秋的关键词是“金色”和“丰收”。有一次在视频里看到李子柒收水稻,她们打稻子还是用人力脱谷子,累而且效率不高,但是特别接地气,我仿佛听到了从前那脱谷机器的嗡嗡鸣声,那是丰收,喜悦和满足的声音。

冬天的关键词自然是“雪”。这几年很大的感受是全球变暖了,南方下雪越来越少,越来越小。

记得小时候经常下雪,穿个筒靴像个小企鹅一般晃晃悠悠走去学校,冻得脚趾头又僵又痛,走了很久之后全身暖和了脚指头才慢慢缓过来,于是一冷一热,脚就容易生冻疮,但我的冻疮很少生在手脚上,大多长在了耳朵上。小时候大人就说我的耳垂很大,所以比较容易招雪风吧,于是小时候冬天都有很长一段时间挂着一对红彤彤的双耳。

印象最深的一次下雪是07年冬天,那年雪下得很大很深,不记得具体有多大,只是那年我的小筒靴踩进雪地里都全被淹没了,山上的树木,屋顶,道路,农田都被盖上了一床大大的白棉被,松软而厚实。村里池塘边的一颗年代久远的樟树都被大雪压倒了,以至于后来那片池塘上方显得尤为空旷。没过多久,那场大雪演变成了冰灾,也是那一年,爷爷劳作时在雪地里绊倒中风了。

08年到11年没下过几次像样的雪,12年大一第一次在外地过冬天,也不算外地,老家到星城的距离不过两百公里,不过方向是往北。也有几年没见过雪了,那一年在新鲜地方见到一场不大的雪,也挺兴奋的。那年冬天在宿舍织了几条只能自戴的小围巾。

再后来,好像没怎么见过下雪了。尤其17年到了更南方的鹏城,有人开玩笑说冬至的温度比夏至还高,体感温度虽不至于,但是冬天的确已然不像冬天,大概从此我的冬天都跟雪无缘了。